一名警察的反家暴觀察:難以終止的婚姻和停不下的拳腳

編輯:
2019-08-01 07:39:24


 

  民警萬飛陪伴家暴命案中被害人的孩子。受訪者供圖

  和過去39年一樣,60歲的王永芬還是沒能招架住丈夫突如其來的拳頭。

  王永芬被打癱在地,呼吸困難。

  暴力是從婚后的第二年開始的,第一次挨打之后,此后的39年里,丈夫的拳頭再沒有停止過,懷孕期間也未能幸免。

  屋子沒打掃干凈,飯菜沒及時準備以及過多的嘮叨都能成為暴力的來源。到婚姻的第39個年頭,王永芬身上到處可見因毆打產生的疤痕,它們留在了王永芬的額頭上、眉骨上、臉頰上和手腕上……

  這次,王永芬選擇了報警。不到1小時,她的報警信息就出現在了萬飛的微信彈窗里。

  作為湖北省監利縣反家暴公益組織“藍天下婦女兒童保護協會”(以下簡稱“藍天下”)的負責人,近三年時間里,萬飛接觸了超過1300例涉家暴的家庭糾紛案。他探索出了“婦聯+公安+社會組織”的反家暴工作聯動模式,把反家暴工作中的主要責任主體鏈接起來,合力解決家暴受害者問題。

  2016年11月,全國婦聯所做的《中國家暴現狀》數據顯示,全國2.7億個家庭中,有24.7%遭遇過不同形式的家庭暴力,平均每7.4秒就有一位女性受到丈夫毆打。

  2016年3月,《反家庭暴力法》頒布實施。在萬飛看來,有法可依確實對家暴的發生起到了遏制作用。但另一方面,由于長期的觀念,家暴仍一定程度上被視作家務事,甚至包括受害者在內,大部分人對家暴的零容忍度尚未建立。反家暴作為一項長期工程,道阻且長。

  “過去的反家暴更像是關在家門里的事情”

  萬飛的微信頭像極容易辨認:天藍色的圓形背景上飄浮著一朵白云,白云下方附字“監利藍天下”。2014年,他在監利縣發起“藍天下婦女兒童保護協會”,由縣婦聯主管,并以此為會標。

  與其他公益組織領頭人不同的是,今年53歲的萬飛,是一名警察。

  不到一米七的個頭,黑發里可見星點白發。學法律出身的萬飛,1989年大學畢業后就進入湖北省監利縣公安局工作,成為監利縣的首批法制民警。

  早上8點上班,但不到6點,身穿POLO衫和黑色西褲的萬飛就會出現在監利縣公安局。上班前的兩個小時都被萬飛用來處理與“反家暴”相關的工作。為了留出更多時間用在反家暴上,他在去年辭去了法制大隊隊長的職務,作為民警仍在法制大隊任職。

  2014年秋季,全國接連發生多起女大學生遇害、失聯案件,這些案件引起了時任監利縣法制大隊隊長萬飛的注意。萬飛組織公安局同事在全縣中小學校開展了多場以“婦女兒童安全教育”為主題的講座。

  因不滿足于只做“低效”公益,2014年,萬飛提出了創建“藍天下婦女兒童保護協會”的構想。監利縣婦聯副主席羅靂回憶,在當時,“藍天下”計劃以維護婦女兒童的權益為主,這與縣婦聯的取向不謀而合。“在維護婦女兒童權益方面,婦聯起到的主要是橋梁和紐帶的作用,在職能方面是很弱的。婦聯如想要延伸手臂,這需要更多的組織和職能部門的配合。”

  2015年3月,“藍天下婦女兒童保護協會”在當地民政局注冊成立,業務內容包括反家暴、孤兒陪伴、留守兒童關愛和心理援助等公益活動。

  但接到的第一起涉家暴求助案就讓萬飛犯了難。頂著紅腫嘴唇的家暴受害者找到萬飛,要求幫她結束為期7天的婚姻。但這樁未經民政局登記的婚姻讓萬飛束手無策,由于家暴案發生在異地,萬飛也缺少相應的管轄權。

  “民警接到家暴警情案件,警察的職責是制止家庭暴力,進行調查取證,并給出處置措施”,但萬飛發現,“受害者的關注點包含更多方面,他(她)需要擺脫家暴、需要離婚、需要情緒發泄……受害者的需求太復雜,一個機構解決不了”。

  萬飛告訴記者,在缺乏支持系統的情況下,許多孤立無援的家暴受害者都會采取自殺或者以暴制暴的極端措施。

  遭受39年家暴的王永芬讓萬飛印象深刻。“藍天下”的心理咨詢師找到老人時,因丈夫拒不承認家暴行為,警方一時無法處理,心情抑郁的老人一氣之下買了3瓶農藥想自殺,最終被鄰居勸下。

  這不是王永芬第一次采取極端行為,過去39年,因憤恨,恐懼,又苦于無人支持,對抗暴力的方式,王永芬想到的是自殺。

  11年前遭遇一次嚴重的家暴后,她找來木梯,想要自縊,繩子剛掛上次臥天花板的鐵鉤,大兒子聞訊趕來,救下了她。她還不死心,為了不讓兒子再跟隨,她借口上廁所,打算一頭扎進旱廁里那個四四方方的口子。扶著墻壁慢慢走向廁所的時候,姐姐闖了進來,把她拉住。
 


 

  王永芬在臥室里。新京報記者魏芙蓉 攝

  監利縣婦聯副主席羅靂介紹,此前縣婦聯應對家暴案件的思路,主要以家庭糾紛調解為主。當出現刑事案件時,會通過報警解決。羅靂說,職能部門各司其職,缺少部門之間的互動,也沒有溝通和聯系的橋梁,應對家暴問題也缺少更明朗的決策。“過去的反家暴更像是關在家門里的事情,婦聯收不到家暴信息,沒法第一時間去處理”。

  2016年11月,全國婦聯所做的《中國家暴現狀》數據顯示,全國每年有15.7萬婦女自殺,其中60%因為家庭暴力導致。而在監利縣,按照萬飛提供的數據,2011年到2018年,因家暴引發的命案占全縣命案的29%。

  多部門聯動的家暴應對思路

  “你好,我們是‘監利藍天下’的反家暴工作者。”

  7月25日,時值盛夏,蟬鳴聒噪,位于監利縣公安局科技樓二層的辦公室里,二級心理咨詢師季碧梅一邊拿著電話問詢,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下對方陳述信息。

  “7月24日 20:04。受害人58歲,施暴丈夫57歲。已出警。丈夫長期家暴,幾十年。丈夫不愿做家里、田里的事而動手。頭破血流……”

  作為“藍天下”的全職心理咨詢師,電話回訪、情況登記并跟蹤警方的處理進程是季碧梅的日常工作內容。過去半年,有超300條家暴警情在這里匯總,再由“藍天下”的三名心理咨詢師跟蹤案件進展。

  7月28日,“藍天下”記錄了如下警情:

  “凌晨02:36 毛市鎮女子稱被老公家暴”

  “早上11:08 龔場鎮男子稱被兒子家暴”

  ……

  這些涉家暴警情由縣公安局110接警臺的值班人員記載,并上傳至名為“監利110家暴群”的微信群里。這個群由萬飛建立,包括他及監利縣公安局的12名接警員。類似的微信群共有9個,“監利縣婦聯干部群”,“潛江反家暴群”,“洪湖萬家無暴”……縣和鄉鎮婦聯、公安局法制大隊、縣法院民事庭、縣法律援助中心、4家律師事務所、縣救助管理站相關工作人員和監利藍天下項目執行人都被納入群中。
 


 

  心理咨詢師的回訪記錄。新京報記者魏芙蓉 攝

  以“婦聯+公安+社會組織+X”聯動模式解決家暴受害者系列需求,這是萬飛想出的家暴應對思路。

  2016年3月,《反家庭暴力法》頒布實施,其中規定居委會、村委會、婦聯、公安機關、法院都有義務為受害人提供相應的幫助,但卻沒能明確指出各職能部門的權責和聯動問題。

  經過前期的實踐和調研,在《反家庭暴力法》頒布實施的同期,萬飛加入了湖北省婦聯的“公益木蘭”創投平臺,申報“萬家無暴”項目,并在項目中首次提出“婦聯+公安+社會組織+X”的家暴應對思路。

  在萬飛設計的聯動模式中,發現家暴后,公安民警會在接警后及時出警處理;同時,萬飛和心理咨詢師們會盡快與受害者取得聯系,首先了解當事人的傷情,強調危險情況下的自我保護措施;其次確定警察的出警情況和對施暴者的處置結果,提醒對方及時取證;評估受害人需求,并為其提供包括心理療愈在內的多項幫扶。

  如今,110的接警臺成為“藍天下”獲取涉家暴警情的主要來源,萬飛回憶,預警系統初建立時,收集到的信息并不多。在2017年年底,“藍天下”開始對每條由接警員反饋的涉家暴警情予以5元補貼,“藍天下”收集的家暴警情大量上升,至2018年,他們共接到了419起家暴警情,是2017年的3倍。

  因受制于時間和地區,心理咨詢師和受害者的對談更多時候是通過電話進行。45歲的趙紅自2017年開始在“藍天下”從事心理咨詢服務,負責對接監利縣內出現的家暴警情。電話打得最多的時候,是2018年的情人節那天,一天打了七個。除此之外,每年春節也是團隊最忙碌的時候,“春節家人團聚,反而是矛盾的高發期”。

  電話那頭遭受家庭暴力侵擾的多為女性:遭兒子毆打卻堅持把兒子從派出所接回家的母親;被丈夫家暴,卻因害怕“出丑”而噤聲的鄉村醫生;也有的電話撥通時,爭吵的余熱未消,施暴男人的聲音傳到話筒里,要求和心理咨詢師“聊聊”。

  能夠開口的男性受害人是少有的,咨詢師季碧梅曾經遇到過兩例,電話接通后,剛聽明白緣由,對方就匆匆掛斷電話。
 


 

  心理咨詢師季碧梅與家暴受害者。受訪者供圖

  人身安全保護令和告誡書

  今年冬日的一天,共青團監利縣李書記給萬飛傳來一個視頻,一名只著內褲的男孩跪在公路上,遭受著一成年男子的竹條抽打,只聽見男孩撕心裂肺的叫聲從視頻傳出。

  “這是典型的家暴行為,而且情節嚴重。”10分鐘后,萬飛和李書記駕車趕往視頻中的地址,同時向當地派出所所長打電話報警。

  在汪橋鎮人民政府民政辦公室,與萬飛同時趕到的還有縣救助站站長和未成年人保護中心主任,大家通過村書記了解被毆打孩子的家庭情況:受害人與施暴者為父子關系,男人有過四次婚姻,12歲的男孩是男子與第三任妻子所生。男孩此前隨爺爺奶奶在武漢生活,如今回到父親身邊僅一個月時間。

  掀起男孩上衣,萬飛看到他后背有多條傷痕,腹部也出現長條淤青。最終,派出所對男孩父親做出了行政拘留10日的處罰決定。

  事后,“藍天下”對男孩保持著關注,但因為男孩12歲,屬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無法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最后在縣婦聯的幫助下,由婦聯代其向監利縣人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要求“禁止被申請人毆打、威脅受害人”,“禁止其忽視、冷遇受害人”。

  這是一場聯動了團委、社會組織、派出所、婦聯、鎮政府、縣法院和包括縣救助站、鎮民政辦在內的多部門的救援。“藍天下”的心理咨詢師到孩子家中為他做心理創傷的評估并持續進行心理療愈,為孩子后媽做相應心理疏導,到拘留所為孩子的父親做心理干預。而村委會則負責監督其父親是否遵守保護令。

  人身安全保護令作為《反家暴法》中的一項特色措施,由人民法院核發,申請成功后禁止被申請人實施家庭暴力;禁止被申請人騷擾、跟蹤、接觸申請人及其相關近親屬;責令被申請人遷出申請人住所。

  《反家暴法》實施以來,監利縣人民法院一共核發了6份人身安全保護令,其中有兩份是監利縣婦聯和公安局代受害人申請,四份是由受害人自行申請。

  在萬飛看來,人身安全保護令核發數量低,也與受害人維權意識淡薄有關。

  監利縣人民法院立案庭庭長趙斌成稱,人身安全保護令的核發是在被害人提交申請后,經法官審查受害人確實面臨著家庭暴力威脅后將會在72小時內核發。在“萬家無暴”項目的聯動模式中,法院會在立案流程上予以便利。

  聯動模式下,相較于人身安全保護令,告誡書制度在監利縣反家暴的實際操作中得到了更充分的發揮。根據《反家暴法》,若家庭暴力情節較輕,依法不給予治安管理處罰的,由公安機關對加害人給予批評教育或者出具告誡書。

  在《反家暴法》生效半個月后,2016年3月19日,監利縣公安局簽發了首份《告誡書》。

  2016年7月,當時擔任縣公安局法制大隊隊長的萬飛制定了《<家庭暴力告誡書>制作規范和樣式》,在監利縣的各派出所推廣實施,該規范樣式還在一年后在荊州市公安局得到推廣。

  相較于拘留和口頭批評兩種方式,萬飛更信賴告誡書制度的有效性,“通過警察獲取到的《家庭暴力告誡書》明確載明了家暴行為觸犯的法律,以及再犯會有什么后果,對施暴者能起到很好的震懾作用”,此外,告誡書還能在法院審理涉家庭暴力案件中作為認定家暴事實的證據。

  萬飛曾遇到過一位家暴受害者,她在遭遇第三次家暴后報警,卻又擔心警方的處理措施會影響丈夫的升職。在萬飛的建議下,她從警方處獲取《告誡書》,事后她告訴萬飛,以前愛打麻將的丈夫在被告誡之后連著一周沒有打牌,還能幫忙分擔家務。

  截至2019年7月,監利縣公安局對家暴加害人刑事拘留15人,行政拘留26人。出示的告誡書超300份,萬飛曾經對這些處理方式進行檢測,觀察其后期的復發率,結果發現,口頭處置的復發率大約是15%,而告誡制度的復發率僅為1%。

  難管的“家務事”

  事實上,簽發《家庭暴力告誡書》(以下簡稱《告誡書》)并不是公安機關的法定職責。在《反家暴法》中關于簽發《告誡書》的描述為:家庭暴力情節較輕,依法不給予治安管理處罰的,由公安機關對加害人給予批評教育或者出具告誡書。“或者”的描述讓這項處理措施成為執法過程中的可選項。

  在法制大隊隊長任職期間,執法監督就是萬飛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家暴警情一旦出現,萬飛會親自督促派出所簽發《告誡書》,他們大多會“賣面子”。如今《告誡書》的取得,多數是在心理咨詢師的建議下,由被害人主動向派出所申請獲得。據多位心理咨詢師從家暴受害者處得到的反饋,多數家暴案中,辦案民警仍更傾向口頭警告的處理方式。

  7月12日,監利縣棋盤鄉的家暴受害者楊玲玲被丈夫家暴后頭皮血腫,右耳縫了8針。楊玲玲告訴記者,她報警后,警察只是對施暴丈夫進行口頭警告,她要求拘留丈夫的要求沒有得到回應,她記得警察當時跟她說的話:“家暴三次才形成拘留條件”,“哪有夫妻不鬧情緒呢”。而就在警方處理后的第二天,楊玲玲就收到了來自丈夫的“挑釁”:你報什么警,報警有用嗎?

  7月18日,棋盤鄉派出所簽發了對楊玲玲丈夫的《告誡書》。該派出所所長吳堅稱,這是所里在7月出具的首份《告誡書》。

  吳堅說,在《反家暴法》頒布之前,所里應對家暴案主要以勸和為主,而現行法律之下,將會依據家暴案件的標準對施暴者進行治安處罰。對于一周之后才對楊玲玲丈夫簽發《告誡書》,吳堅解釋為調查取證的必經流程。

  但在萬飛看來,這件事其實說明了一個問題,就是家暴在基層執法領域仍一定程度上被視作家務事。還有就是觀念問題,根據萬飛所做的調研,在其近年來接觸的1300例家暴案例中,首次被家暴就求助的受害者僅占2%。包括受害者在內,大部分人對家暴的零容忍度尚未建立。

  在楊玲玲過去15年的婚姻里,7月12日那天不是她第一次被丈夫毆打,是她在性命受到威脅時,首次選擇報警。事后她告訴記者,她還有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如果丈夫愿意低個頭,楊玲玲“還想跟他好好過”。

  生活在丈夫的拳腳下39年,王永芬卻不止一次地想到離婚,這樣的想法在每次提出來的時候,都會遭到父母和哥嫂的反對。他們告訴王永芬,至少在顧念孩子的分兒上,要忍下去。
 


 

  稱自己遭受家暴的王永芬。新京報記者魏芙蓉攝

  受害人為什么難以從暴力關系中逃脫,萬飛認為“那根繩子不是系在他們腳上,是心上”。這使得在很多涉家暴的家庭糾紛中,不僅離婚成為難題,還導致在部分結束了婚姻關系的家庭中,以孩子為紐帶的夫妻雙方再次走到一起,暴力仍會延續。

  王永芬則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婚姻。此前她報警稱遭受丈夫家暴,因丈夫拒不承認,警察最初便以家務事為由未作處理。幾天后,王永芬在未通知丈夫的情況下接走了丈夫疼愛的孫子,丈夫報了警。兩方再次面對警察的時候,王永芬問警察:“這回家務事你們能管了是嗎?”

  這場“鬧劇”終以丈夫同意離婚收場。

  萬飛很多時候會感到無奈,“家務事”觀念之深,使得一些“本不是辦法的辦法”反倒成為最有效的維權方式。他下一步的計劃是去到各個派出所做宣講和培訓,對于效果他不敢盲目樂觀,“改變觀念和習慣是最難的”。

  (文中王永芬、楊玲玲為化名)

  新京報記者魏芙蓉實習生鄭丹

發表評論共有 條評論
驗證碼:
匿名發表
《民生呼聲》欄目提醒您:
1、所有內容,一經提交,均無法撤消或修改,請您慎重對待每一次發言;
2、在必要時,您將承擔一切因您的行為而直接或間接引起的法律責任
3、所有發言本站在未調查核實前,概不負責其真實性。

我們將分好類的垃圾扔進垃圾桶后,它們將經 [更多]

近日肯德基、麥當勞因為外賣產品定價高于堂 [更多]

“旅客因誤售、誤購、誤乘或坐過了站需送回 [更多]

受害人為什么難以從暴力關系中逃脫,萬飛認 [更多]

個別平臺涉嫌無處方售處方藥,同時,多家平 [更多]

從2019年3月起,劉飛云通過三層中間人輾轉拿 [更多]

在貴州普安縣,獲贈的2000畝白茶苗長勢喜人 [更多]

近期,有一批專業“炒豬”團伙通過先向養殖 [更多]

近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 [更多]

湖北11选5开奖号
關閉
取消

感謝您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掃碼支持
掃碼打賞,你說多少就多少

打開支付寶掃一掃,即可進行掃碼打賞哦